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德国 · 汉堡 · 2 欧元 · 2008 年 · 联邦州第三枚

汉堡:一座城市
把"自由港"当成了信仰,然后守了八百年

"汉堡从来不是德国的一个城市——它是一个'自由城市',只是碰巧在德国境内。八百年里,它为自己的港口自由打过仗、谈过判、脱过欧,然后再加回来。"

刘佳勇 · 刘教练
佛罗伦萨,意大利
汉堡 自由港 汉萨同盟 联邦州系列

硬币上那座教堂,汉堡人叫它"米歇尔"(Michel)——圣米迦勒教堂(St. Michaelis)的昵称。绿色的铜顶,132米高的塔楼,是进入汉堡港时第一眼能看见的地标。几个世纪以来,水手们管它叫"汉堡的灯塔":不是因为它真的发光,而是因为它告诉你,你到家了。

但"家"这个字,在汉堡人嘴里,说的从来不是德国。说的是汉堡。

圣米迦勒教堂:汉堡2欧元纪念币
圣米迦勒教堂,汉堡 德国 · 汉堡州
2 欧元 · 2008 年
德国联邦州系列第三枚,汉萨同盟最大港口的象征

自由城市,不是德国的城市

汉堡的正式名称是汉堡自由汉萨城市(Freie und Hansestadt Hamburg)。这不是一个历史遗留的头衔,这是它今天法律意义上的名字,是德国十六个联邦州里名字最长的一个,也是唯一一个把"自由"和"汉萨"都写进名字里的。

这座城市在汉萨同盟时代就是最重要的港口之一。1189年,神圣罗马帝国皇帝腓特烈一世(红胡子腓特烈)赋予汉堡在易北河上的免税通行权——这张特许状,是汉堡自由贸易传统的法律起点,也是汉堡今天还在庆祝的"港口生日"(Hafengeburtstag)的依据。

往后八百年,这座城市对"自由港"的执念从未松动过。1871年普鲁士统一德国,汉堡作为独立城邦加入德意志帝国,但谈判了整整十一年,才在1888年最终接受将港区纳入德国关税联盟——这期间它一直保持着自己的关税自治。就连加入帝国,汉堡谈的条件也包括:港口的自由,必须保留。

同一时代:港口城市的逻辑,和内陆帝国的逻辑,从来就不一样
汉堡 / 欧洲
汉堡获得易北河免税权
腓特烈一世颁发特许状,汉堡船只在易北河享有免税通行权——自由贸易的法律基础从此奠定,"港口生日"由此而来
1189
中国 / 南宋
泉州港进入鼎盛
宋代泉州是当时亚洲最大的港口之一,阿拉伯商人、波斯商人云集——中国也有过海洋贸易的黄金时代,只是没能坚持下去
汉堡 / 德国
谈判十一年才"入欧"
1871年德意志统一,汉堡以独立城邦身份加入,但坚持保留港区关税自治,直到1888年才完全并入德国关税联盟——贸易自由是底线,不可谈判
1871
中国 / 清朝
口岸被迫开放已近三十年
1842年鸦片战争后被迫开放港口,但开放的主动权不在商人手里,在朝廷手里。汉堡是"我要开",中国是"被迫开"——性质完全不同
汉堡 / 今天
仍是德国最大港口
汉堡港年吞吐量约900万标准箱,是欧洲第三大港口。"HH"车牌(Hansestadt Hamburg)至今保留——自由的传统,一个字母都没改
今天
中国 / 上海
上海港成为全球第一
上海港集装箱吞吐量全球第一,但它的崛起是国家战略驱动的,不是港口商人谈判争来的自由。结果一样大,路径完全不同

米歇尔见证的那些事

圣米迦勒教堂建于1751年(前身毁于火灾,这是第二版),是德国北部最重要的巴洛克教堂。它为什么能成为汉堡的象征?不完全是因为它高,而是因为它在这里——在港口边,水手们进港出港第一眼看见的地方。

这座教堂的塔楼,有一段时间承担着真正的灯塔功能:楼顶点油灯,为夜间进港的船只导航。宗教建筑兼职航标——这才是汉堡的气质。实用主义,凡事为贸易服务。

教堂地下室埋着一位作曲家:卡尔·菲利普·埃马努埃尔·巴赫(C. P. E. Bach),约翰·塞巴斯蒂安·巴赫最著名的儿子,汉堡城市乐长。他在这里工作了近二十年。商人的城市,也是艺术家的城市——前提是,艺术家能给城市带来荣耀。

汉堡人对自由贸易的执念,从来不是一种理想,而是一种生存本能。一座靠港口吃饭的城市,比任何人都更懂得:关上大门的那一刻,就是开始衰落的那一刻。

自由港的现代版本

今天的汉堡港里,有一片特殊的保税仓库区,叫Freihafen(自由港区)——货物进入这里,不缴德国关税,不算"入境",可以在此存储、加工、转运,然后发往世界各地。这是一个中世纪汉萨商馆逻辑在现代海关制度里的直接延续。

中国做跨境贸易的人,对"保税区"这个概念并不陌生。上海自由贸易试验区、广州南沙自贸区——本质上和汉堡的Freihafen是同一个逻辑:在规则严格的体系里,划出一块特区,让贸易先跑起来。

区别在于:汉堡的自由港,是商人用八百年时间自己谈判守住的。中国的自贸区,是政府在特定时机批准设立的。一个是底线,一个是政策。底线,比政策稳。

汉堡告诉我们:地理位置是起点,但真正的护城河是制度。没有免税权的港口是普通码头,有了免税权的港口才是贸易枢纽。今天在欧洲做生意,选择落脚点时,问的第一个问题应该是:这个地方,有没有汉堡这样的传统?有没有商人谈判出来的、真正属于贸易的空间?

汉堡的车牌是"HH"——Hansestadt Hamburg,汉萨城市汉堡。吕贝克的车牌是"HL",不来梅的是"HB"。三座城市,三块车牌,都把"汉萨"刻在了日常生活里。这不是怀旧,这是身份认同。

硬币上的米歇尔,塔顶朝天,132米高,俯瞰着整个汉堡港。它想说的不是宗教,它说的是:这里的规则,是我们自己定的。

我在欧洲住了几十年,去过很多港口城市。威尼斯、热那亚、马赛、汉堡——每一座港口都有自己的性格。汉堡的性格是最"商人"的那种:直接,务实,不废话,也不炫耀。他们不会告诉你自己有多自由,他们只是做生意,八百年如一日。我每次路过汉堡港,都觉得这才是正常的做生意的样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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